楊修齊癱軟了身體。
原來父皇都知道。
皇帝此時已是萬分疲憊,但他還是問道:“為什麼?”
楊修齊是他驟失三子后,最為牽掛的孩子,即使謝然等人叛變卻有他的錯,可楊修齊是為什麼?
只是因為皇位,他的兒子就能殺了他……
楊修齊見皇帝還肯問,心中頓時起了希冀。
他急急忙忙從懷里取出了一本書,放在了地上。
正是那本《歷代名臣奏議》。
“父皇,”他抬頭看向皇帝,“您瞧,您給兒臣的書,兒臣一直帶在身上。”
這本書里頭記載了過去數百年間,古今圣賢,名家大師向封地統治者進言的奏、疏、議、策等等。
八千余篇內容,涵蓋政史經濟文化軍事方方面面。
皇帝當年給楊修齊此書時,朝臣都以為楊修齊會是下一任儲君。
卻不想,數年后,六皇子楊修辰成了歸來軍統領,掌了兵權,更得器重。
皇帝怔住。
楊修齊哭訴道:“這本書,兒臣日日研讀,兒臣也是因為此書,才一心將自己視作儲君,因此聽聞遺詔一事,才鬼迷了心竅,可父皇相信兒臣,兒臣是受奸人算計啊,是齊戎策,父皇可以去審齊戎策,都是他叫兒臣這麼做的……”
他說的合情合理萬分凄慘。
皇帝卻是突然出聲:“行了。”
“父皇……”楊修齊一臉狼狽得望著皇帝。
然而沉默了許久后,皇帝卻還是開口道:“楊修齊與外敵相通,弒君殺臣,其罪難恕,今剝奪其姓,貶為庶民……”
就在楊修齊以為到處為止時,皇帝卻艱難道:“現拖出午門……”
“斬。”他落下最后一個字。
楊修齊猛地瞪大眼。
“父皇——兒臣知錯!兒臣是被算計!父皇您不能如此——”
“放開我——放開——”
楊修齊的祈求沒有得到皇帝的原諒,這般大的罪,他也不能原諒。
堂堂皇子就這麼被拖走。
凄厲的叫聲直沖云霄。
第395章 皇帝駕崩
待聲音消失,殿中便陷入了叫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死寂。
就在此時,皇帝突然朝后栽去……
一連十數日的血雨腥風,菜市場刑臺的血水每日都沒斷過。
功過兩論,亦有不少被封賞,被提拔的人。
只是,皇帝卻一直不曾提過宋彧和崔晚棠。
直到這日,皇帝醒來,身體大好,便突然要召見宋彧。
然而等許總管到了宋家,宋家之內,卻是空無一人。
已被立為儲君的楊修辰跪在殿中央。
皇帝問道“他們人呢?”
不止宋彧,崔晚棠,霍燼等人,也都不見了。
楊修辰平靜道:“離京了。”
皇帝僵住了身體,他緊盯著跪在那的楊修辰,咬牙道:“你可知他們做了什麼?毀了你皇祖母的棺槨尸身不說,設計皇室,差點害的你的兄弟都死掉……你就給他們放走了?”
楊修辰反注視著皇帝。
“父皇如何會說,是他們毀了皇祖母的棺槨?”
皇帝冷笑道:“你會不知?他們沒告知你他們需要鯨丸?”
楊修辰眸光顫動,閃過失望。
“所以,父皇一早便知宋彧需要皇祖母手上鯨丸一事。”
事實上,他并不知道宋彧被下毒一事。
此事是直到崔晚棠離京前,才特地告知他的。
“雖說宋彧如今一切都好,但毒氣傷身,我不敢肯定皇上知道我們想要鯨丸會做什麼,不敢賭,也不想賭。”
怪不得宋彧要提前離京,崔晚棠在幾日前罷官離開,他如今倒是慶幸幾人早早走掉。
皇帝沉默了一瞬,緩緩道:“若非因為他再難有子嗣,朕又如何會縱容他們夫妻,卻不想,竟縱得他們這般膽大。”
楊修辰道:“然他們的功也不可不論,父皇,崔晚棠與宋彧已盡皆罷官,甚至,宋彧還留下了一點東西。”
他從懷里取出一份厚厚的信,交給了皇帝。
皇帝打開,便見其中是一大疊的圖紙。
他猛地抬眼,便見六兒子緩緩道:“是京城地上地下全部的城防圖,這圖,是他自己從易室遺族那取來的。”
皇帝的目光又落到圖上,指尖發顫。
楊修辰道:“他們自入京以來,助了皇室許多,但最后,他們亦是什麼都不要。”
皇帝聞言卻是笑了起來:“他們當然什麼也不要,離開京城這個囚籠,還要斬斷皇室牽他們的這根線,再不受皇室驅使,自此天高任鳥飛,豈不舒坦?”
楊修辰沉默。
皇帝道:“你就這麼放他們走?你可知他們一文一武,有身份,有助力,一旦離開,大可能成為第二個漠北王?你就這麼,信他們?”
楊修辰抬頭,注視著帝王雙目:“我信。”
“有這城防圖,他們想離開并非難事,但他們還是告知了兒臣。”
皇帝看了楊修辰很久,原本聽聞宋彧等人離京的憤怒驟然消失。
他突然問道:“你不怕養虎為患?不怕將來后悔?身邊人的背叛,你沒吃到教訓?”
“確實吃到了教訓,世人皆想恢復世家時的榮光,兒臣也想。”
皇帝怔住。
卻聽楊修辰道:“兒臣亦盼著終有一日,昭寧能回到過去百花齊放的時候,而皇室如今要做的,便是給予能人庇護,令他們能毫無顧慮的為百姓效力,使天下大興。”
“只要皇室能做到民心所向,能人自會向著皇室,有何可懼。”
皇帝看著堅定的兒子,良久,笑了下,正當他要繼續說的時候,許總管急急忙忙進來。